第1253章 怪胎（中28）（1/2）

空山腹地，地下岩厅的黑暗被彻底撕开。</p>

数十盏警用勘查灯次第架设，冷白光束纵横切割着潮湿的空气，将二十年幽暗闭塞的实验遗址照得纤毫毕现。</p>

岩壁上人工凿刻的规整凹槽、残留仪器的锈蚀底座、地面缝隙里嵌着的微量培植基质粉末，所有被时光和人为刻意抹去的罪证，在此刻尽数暴露在法理之下。</p>

技术组队员身着无菌勘查服，有条不紊地开展全域取证。</p>

毛刷轻扫岩壁残痕，物证袋封存微量样本，高清相机多角度定格现场，数据终端实时同步比对。沉寂二十年的黑色实验场，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合法、彻底的清算。</p>

苏砚依旧保持着下蹲的姿势，白衣沾满岩尘水渍，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，没有囚徒的狼狈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。</p>

特战队员上前，利落上前给他戴上手铐。</p>

金属铐环扣紧腕骨的瞬间，冰凉的触感终于让这个活在黑暗里二十年的人，彻底脱离了山野的混沌，落入了人间的律法框架。</p>

“起身，带走。”</p>

低沉的指令响彻岩厅。</p>

苏砚顺从起身，动作平缓从容，眼底再无半分挣扎。他最后抬眼扫了一眼这座养育他、改造他、也囚禁他一生的地下牢笼，目光掠过满地废弃器材，掠过岩壁上斑驳的人工痕迹，最终归于平静。</p>

陈北安站在岩厅中央，周身气场冷硬如铁。</p>

苏砚脚步微顿，侧脸在冷光里惨白透明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近乎凉薄的笑意。</p>

“警官，该说不说我也算是受害者吧？”</p>

他声音不高，清晰地落进所有人耳中。</p>

“我从来不是七庙的主网，难道我生来就该成为实验品，谁又来救赎我呢？现在反而我却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，你们知道温时衍和我有什么不同么？”</p>

“温时衍从不躲在深山，他活在你们的规则里。”</p>

一句话，瞬间让整座岩厅的空气骤然凝滞。</p>

顾登刚收好手里的物证记录仪，闻言骤然抬眸，心头猛地一沉。</p>

苏砚是被操控的实验成品、免费的利刃、干净的善后工具。</p>

而温时衍，才是那张盘踞在阳光下，掌控全局、游走法理、收割罪恶的真正操盘手。</p>

“他手里的后续实验档案，是什么内容？”陈北安步步紧逼，目光锐利如刀，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</p>

苏砚目视前方漆黑的水道出口，嗓音清淡却字字刺骨：“初代畸胎适配实验只是铺垫。”</p>

“二十年间，七庙从未停止人体改造筛选。深山初代基地废弃后，所有实验转入地下隐秘机构，批量筛选孤儿、流浪者、无户籍人群，持续培育适配黑暗、耐受痛苦、擅长隐匿的执行人。”</p>

“我是唯一存活的初代样本，而他手里，握着近十年所有成品实验体的名单、身份、任务轨迹，以及整个暗网的上下游链路。”</p>

话音落地，全队哗然。</p>

现如今彻查的不过是初代实验遗留的收尾烂账。</p>

岩厅取证工作接近尾声，关键性物证接连落地。</p>

技术组组长快步走到两人身前，手持初步勘验报告，神色凝重：“陈队，顾哥，现场比对完成。岩壁基质残留成分，与五岁女童畸胎案的病理残留高度同源，完全吻合。现场仪器槽位、实验培植痕迹，能够完整佐证人体异体胚胎适配实验、极端环境体能改造实验的全部流程。”</p>

“另外，我们在角落废弃板材夹层里，找到了部分残存的实验编号残页，可追溯到早期十三名实验孩童的完整登记记录，能逐一对应当年的受害样本。”</p>

所有无解的诡异、所有无法溯源的疑点、所有被世俗归为怪谈的谜团，尽数有了血淋淋的答案。</p>

顾登看着手里的物证清单，眼底寒意层层叠加：“二十三条无辜性命，埋骨深山，无人知晓。一场泯灭人性的实验，造就了一个活在黑暗里的凶手。”</p>

最荒唐，也最残忍的是——始作俑者隐于光明，安稳蛰伏。</p>

改造产物困于黑暗，背负所有罪孽。</p>

陈北安颔首，沉声道：“封存现场，全域保护。所有物证连夜送检，加急出司法鉴定报告。即刻押送苏砚回市局审讯中心，进行闭环审讯，固定全部口供。”</p>

“是！”</p>

队员应声就位。</p>

手铐、脚铐、防挣脱护具全部规范佩戴，苏砚被两名刑警夹在中间，沿着潺潺流水的暗河水道，稳步向外撤离。</p>

来时全员戒备合围，去时罪魁束手就擒。</p>

一行人穿出狭长岩巷，走出溶洞腹地。</p>

空山浓雾依旧缭绕，但天光已然穿透云层，碎落在山林之间。潮湿的山野冷风扑面而来，吹散了地底经年不散的腐浊寒气。</p>

长久活在无光地底的苏砚，下意识微微眯眼，避开久违的自然光。</p>

这是他成年之后，第一次正大光明站在天光之下。</p>

二十年生于黑暗、长于黑暗、归于黑暗，他的一生，是实验的产物，是罪恶的工具，是无人知晓的空山畸胎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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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天光落身，却不是救赎，是审判。</p>

警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山林外围此起彼伏响起，红蓝警灯穿透林间雾气，交替闪烁，将幽深山林照得明暗交错。封锁线层层有序撤离，搜山队员分批归队，持续数日的空山围猎，正式落幕。</p>